四季音色

现在,一切的一切,都显得太匆匆。蓦地就忆起童年时光,满是温情。

孩童的目光总在近处,在不远方的大自然,在脚下的欢歌笑语。

深秋,未落的叶子是层次并不分明的深深浅浅的红和深深浅浅的黄,像渲染的,一滴水滴在画卷上,颜色晕开来,令人陶醉得很。而那些正在飘零的生命用尽力气舞蹈,然后砸在地面上,好在并不疼,因为地上早已铺上了地毯,金黄,重重叠叠厚厚一层,在大地铺张开来,随手拾起一片叶,食指尖小心翼翼地描摹那细细的叶脉,纵横,交错,伸展,像少年的想象力,可以去到四面八方。林荫路,每走一步都有声响,带起几片叶子,我想我走路带风,踏着节奏像一只圆舞曲。天气渐寒,是大雁南飞的时候。记得第一次抬头望见搬家的它们时,好生惊喜,原来真的像课本中说的那样,秋去春来,只遗憾不是插图中那样标准的“人”字形,而且飞得太高,不得机会近距离看看它们。那时不懂,为什么大雁总要离开家乡。

寒冬,我只识得北国之冬。在北方,冰和雪对孩子们来说仿佛是上天的馈赠。个个都是见过“大世面”的人,大雪是铺天盖地的,扣下来就白了少年头,一脚踩下去,短靴靴筒里都是雪了。小雪细细的似颗粒,在空中还依稀可见,待一点一点地降落下来,就再无踪迹。雪还是不大不小最为好,看着是赏心悦目的,几个小时后,地上也有了一层积雪。这才是孩子的游乐场。戴上棉手套,提一把小铁铲,堆了个丑丑的雪人雏形,大概是还未修炼成人形的雪妖精。摁两颗差不多大小的黑炭碎块上去,终于有眼睛了。舍不得爸妈新给买的红围巾,只好薅一把枯草、捡几根枯树枝当做装饰。几夜凛冽寒风,气温到了零下好多,结冰了。早晨醒来,窗户上有纹路美丽的冰花,河水封冻,扔几块石头砸到冰层上就算是探过路了,胆子大些的马上开始在河面溜冰。胆子小的,比如我,就在河岸边带着羡慕地看着,抵不住诱惑,就由大人们站在河岸上牵着我的手,颤颤巍巍地,在较靠近岸边的冰层最厚实的地方走几步,过过瘾。在农村大都是自家盖的砖瓦房,砖垒的墙体,瓦片的房顶,屋檐下挂了一连串晶莹的冰凌柱,盯着出神都能消磨一段时光。使使劲掰一段下来,好像有了自己的佩剑,光环围绕,荣耀加冕。待到某日气温回升,冰凌还是消融了,淅淅沥沥,滴滴答答,从屋檐垂下,成了闺阁外的珠帘,明灭,隐约,像少女的幻想,有几丝浪漫的情调,夹杂着愁绪。

草长莺飞二月天,拂堤杨柳醉春烟。我生于鸢都,长于鸢都,季春时节,恰逢鸢都的节日。蔚蓝的天空,和煦的春风,浮烟山上风浮烟,风筝坐在风上,有的高高地飘在天际,似乎要乘风而去,挣脱那根线的束缚;有的刚飞起来便一头栽到地上,孩子脸上都多了几分沮丧,不过马上又振作起来,撒欢地向前奔跑。百般红紫斗芳菲,春天真的是百花争奇斗妍的季节,各种花,叫得出名字的,叫不出名字的,都陆续开放了。连成片便像浮动的云,适宜远眺;零星几朵则宜靠近些细赏。漫天飘着不知是柳絮还是杨絮,我觉得这不仅不浪漫而且有些心烦,鼻子总痒痒的,一个不小心就呛得打起了喷嚏。弥漫的花香也并不总是令人心旷神怡,太过浓烈的刺激性强,还是清新淡雅的好些。说来那时不懂事,做了些不爱护花草的事,一大乐趣是折花枝编花环,柳树枝或者迎春花枝,编一个圆圆的圈,缀上几朵花,戴在头上就觉得自己化身为童话中的小公主、花仙子。从小钟情樱花,又是喜欢粉色的小女孩年纪,走在樱花树下觉得心情都是粉色的,总是向往着一场花瓣雨。试图留住这份美作为念想,在满地落花中精挑细选几朵夹在厚厚的童话书里。很久很久以后再翻开,确实变成了干瘪的薄薄一片,但颜色实在难看到难以言喻,心中难过许久,后才知保存方法不当。

盛夏白瓷梅子汤,碎冰碰壁当啷响。初读这句话并不知它前面还有个限定是“世间情动”,知晓后叹其思之妙。孩子眼中却只看得到碎冰、梅子汤。记忆中的夏日不是那么酷暑难熬,因为可以吃到各样式的雪糕冰棍,夏天成了最爱的季节。在柏油马路上偶尔还小裙子、小皮鞋,臭美地转着圈,到了公园里,到了乡下姥姥家,一下子就解放了天性,短袖短裤,上树下水,架上梯子,也成了屋顶的常客。让人又爱又恨的是蝉这种小东西,不知疲倦,好似永无休止的蝉鸣着实聒噪,心烦意乱。而“狩猎”的时机却是开心的,蝉的幼虫学名叫蝉猴,是我们的猎物。到了傍晚一家老小齐上阵,带着自制的道具,或干脆用手。手电筒照亮,每一束光都像是蝉猴的“催命符”,锁定,无处可逃。捉到的常常可以装满整整一瓶,带回家腌制入味炸来吃。捉过螳螂,捕过蚂蚱,不料小时候比现在要勇敢得多。夏日多雨,喜爱听雨声,小雨,中雨,大雨,暴雨,滴在塑料上,落在雨伞上,打在玻璃上,都是协奏曲,声声入耳。

长大后,目光总在远方,渴望征服目力所不能及的地图四角,所以步伐匆匆,总在赶路。

越来越不再执着于四季更迭,春天嫌干,夏日怕晒,秋冬畏寒。秋天是新学年的七点,冬日冻僵的手还在写试卷。春天不趁东风放纸鸢,夏日看到昆虫绕着走。只见手机上日期推移,预报气温升升降降,身上衣物增增减减,花在不觉间开,叶在不觉间落。

有时我不禁会用童话的笔触勾勒几十年后。好似巫婆的登场,可我觉得自己该是慈祥和蔼的。森林深处一座木屋,风烛残年,温暖的壁炉前,抱一只肥猫,半躺在摇椅上假寐。一道黑影忽然出现,猫儿惊得跳出怀中,溜了。絮絮叨叨,断断续续,我讲着童年的故事,恳求它带我回到过去,它摇摇头留下一支歌:

……

昨日可以重现——

直到日月坠落,河海倒流,

在冬天冰封的池塘中,

采一朵夏日的红莲;

在春天初生的草芽尖儿,

收集一捧秋日的白露

……

童年溜走了,顺着春天风筝的细线,躲在夏季未开的花苞间,乘着秋天迁徙的雁,开成冬日最后一朵冰凌花。且将回忆剪辑成诗篇,放在泪痕未干的二十岁的枕边。第二日的晨曦中,继续向前。


 


【作者:董佳楠    来自:文学院    责任编辑:宋伟     审核:新闻中心总编室】
分享到:

声明:本站所有文章,未经允许,不得转载!

打印文章
  • 周排行
  • 月排行
  • 新媒体平台
学校官方微信学校腾讯微博
学校新浪微博学校人民微博